專訪耶穌會士蔡明隆神父:我們的使命是繼續或去展開對話

文:Marco Carvalho

譯:寓風

耐心、盡責和使命感。在北京與教廷簽署關係正常化的協議一年之後,進度仍不太明顯,但對於蔡明隆神父(Fr Emilio Zanetti)來說,些微的對話總比沒有對話好。較早前,這位居澳的意大利籍耶穌會士,介紹由江蘇公共廣播公司製作有關利瑪竇的新紀錄片。本月,中央電視臺將會播出四輯的紀錄片。

你正在澳門談論關於利瑪竇的新紀錄片。這部在多個地方拍攝的紀錄片是很久以前的製作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們第一次以中國的角度去看利瑪竇的遺產。

該紀錄片應該至少在16年前完成製作。製作該紀錄片的神父兩年前去世。他叫Jerry Martinson神父。他是加利福尼亞耶穌會士,並因在台灣和中國的電視上教授英語,而成為一位亞洲的電視明星。他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人物。他開始想製作一系列關於在中國工作的耶穌會士紀錄片,並因這想法而成名。 利瑪竇是其中之一。

在中國物色電視製作人之後,他們與南京電視台江蘇廣播公司達成協議,並同意製作此紀錄片。從Jerry的角度看來,這紀錄片本應該是關於利瑪竇的。2003年,當時,他們告訴他:「利瑪竇神父這題材有點敏感。他是一位外國人及神父。但是,如果我們靈巧一點,我們可以製作一套有關他的中國朋友的紀錄片……」

 

徐光啟.保祿……

確實,該紀錄片以徐光啟的名義成為利瑪竇的紀錄片。這是2003年的製作。2005年播出。Jerry神父籌集資金,並且有很多人參與是次製作。他的目標是在中國國家廣播電視台中央電視台播出。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目標。

他們很高興。他們製作了有關徐光啟的出色作品之後,Jerry神父詢問他們是否可以繼續拍攝其他的紀錄片。因此,第二個出現的名字是湯若望。湯若望是德國籍耶穌會士,曾任皇帝的太傅。在所有耶穌會士中,他在宮中擔任職位的最高。這在2009年播出的。

然後,我們製作了到直現時為止最成功的紀錄片。這是關於出生於米蘭的藝術家、一位耶穌會修士——他不是神父,而是一位修士——名叫郎世寧。我們製作了這紀錄片。在2013年我加入製作,並於2015年播出。四年前播放該節目時,它在中國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郎世寧是一位對中國人非常重要的藝術家。他畫過幾幅皇帝的肖像、畫過他的馬,以及宮內的妃嬪。他很有名。在意大利和歐洲,他並不為人所認識,但在中國卻很有名。超過五千萬人觀看這部紀錄片。

有一天,我帶着手機在台北散步,接到梵蒂岡的來電。是Federico Lombardi神父,他說:「有一個人想和你說話」。這個人是教宗方濟各本人。我從未在電話上聽過他的聲音,所以我很驚訝。

他告訴我:「你能來一趟嗎?我們必須談一下。」眾所周知,教宗方濟各對中國非常感興趣。

我告訴他:「聖父,我現在不能過來。」我參與了Martin Scorsese執導的電影《沉默》的製作。這部電影於2015年在台灣製作。

那年9月,我去了羅馬,在那裡見面。那時,我已經知道中國電視台想主動製作一部有關利瑪竇本人的紀錄片,不是其他人而是他本人。我去面見教宗方濟各時,帶同贊助團隊,因為如果你帶來贊助人的贊助,他們會為紀錄片付製作費,我是負責這個項目的籌款。

2015年9月11日,這個項目是在教宗方濟各的祝福下開始,但是,三年來,我們沒有開始製作這部紀錄片。2016年,中國所有電視台都在忙於共產黨的大會,然後,在2017年又舉行了一次大型會議,他們必須製作很多有關其歷史的紀錄片。我們耐心等待了三年。終於,去年,他們致電給我們,說:「好,現在我們可以簽訂合約並開始項目了。」

他們開始在中國拍攝三個月,然後,去年11月,我們來到澳門,然後去了意大利、葡萄牙——我們在里斯本完成拍攝——然後到印度去。最近,我們完成了在南京的製作和後期製作。我們對製作感到非常滿意。這筆錢花得很值得,現在,希望本月能在央視播出。

 

這是一種成就,一開始時,我們無法想像這是可行的。對於天主教教會來說,要在中國拍攝製作有多難?還是,中國並非如我們想像中那麼封閉?

是的。我認為中國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封閉。當然,您必須誠實地做。你必須證明你在做的,是按要求的去做。我們在中國的使命是為身在北京的外國人提供教育。我們擁有大學校園,並與江蘇廣播公司合作開展媒體工作。

當Jerry神父會見江蘇電視台的負責人時,他們討論了有關徐光啟的這部紀錄片,Jerry神父最後說:「我們現在做的,可能會碰觸到許多宗教或敏感的話題。政府對此有何講法?」

當時,江蘇電視台的負責人是一位女士,她看着Jerry神父,並說:「我是[屬於]政府。」這意味着你必須從一開始就與來自政府的製作人工作。政府關心中國的人,知道怎樣向觀眾傳達訊息,因為,我們始終是外國人。我的意思是,一個由中國人寫的劇本更適合,與外國人寫的分別很大。這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中國編劇很好奇和很勤力。他們想知道所有細節,真的,我很驚訝。我只參加了第三部關於郎世寧紀錄片的製作,他們要求一切都必須完美。

他們想知道有關米蘭和耶穌會當時的文化和一切,誰是耶穌會士,以及為甚麼有修士和神父之分、聖母瑪利亞和天主聖三。三人如何成為一個體?他們是如此好奇和如此精細。我們與這種專業人士合作獲益良多,我們確信最終將會播出的。

對於兩小時節目的製作,確實有些內容會被刪剪。就像世界上其他國家一樣,都有一種審查制度,但是,該項目的主題和主要訊息,將以一種非常美麗的方式展現出來,由擁有這種文化的人,把中國美麗的文化傳達給中國的觀眾,這對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他們會找到自己的溝通方式,也許是我們無法理解的。至少,我未能完全了解。但這是最重要的。

這絕對是一個很大的製作。正如你所說,這部紀錄片在幾個地方拍攝。這是一個忠於利瑪竇開展他聖召的地方的堅持……

是的,是的。正確的地方很重要。當你在里斯本,看到河流或在利瑪竇出生的Macerata時,品嚐意大利人的菜色時,工作人員便有機會深入了解這種文化。身處現場非常重要,但這種方式會使製作這類紀錄片變得昂貴。然而,這紀錄片也是在羅馬和北京之間達成協議的同時製作。

我可以向你保證教宗方濟各在2015年的時候,已經很努力找方法促成這目標。能身處這種歷史性和地理的環境中,我們感到非常興奮。專業演員無需重新演譯戲劇部分,因為他們沒有對白。

在第二部電影中,在湯若望的紀錄片中,他們使用了對話。但是,當紀錄片播出時,所有對話都被刪剪了。我認為這樣比較好,因為觀眾可以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信息上,而不是對白或戲劇部分。

 

除了金錢問題之外,你認為將這部紀錄片付諸實行最大的挑戰是甚麼?

實際上,金錢問題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負責籌款是非常有趣的。金錢似乎是次要的事情,但實際上,它表達出很多人對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感興趣。有些人只簡單地給了約10美元。也有很多人給了很多。但是,沒有一個人可以單獨完成這項目。這是一個聚集大家並籌集資金的機會。

例如,我們也在台灣籌集資金,在那裡我們看到,儘管政治上存在分歧,教會還是有力量團結人民,不分的疆界。這是一個重要的信息。實際上,除了意大利以外,大部分資金是來自台灣。我們告訴贊助人:「這筆錢將交給中國電視台。」其中一個人告訴我們:「好吧。如果能令所有的中國人都成為天主教徒,這將是一項不錯的投資。」有趣的是,看到人們願意如何貢獻,以某種形式參與一些吸引他們的事。

 

要轉化所有中國人可能會有些困難,但是,你認為這樣的紀錄片,可以在中國達致某些方面的轉化?

當然。我們的使命不是傳教。像利瑪竇或Jerry Martinson一樣,我們的任務是繼續或展開對話。這是最重要的。我們所有人都有同一的價值觀和信念,但要分享這些,先要坐下來,一起觀看紀錄片,看看它可以教我們些甚麼。

這全是關於友情。友情是利瑪竇帶到中國的書。我們可以透過分享,從而彼此探索,了解更多。至於人如何選擇自己的信仰或信念這方面,是取決於天主。而不是我們的選擇。但是,只要看到參與項目的團隊和所有的政府人員,對我們所想要說的話感興趣,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重大的成就。

 

耶穌會在中國歷來廣受好評,現在我們有了一位耶穌會教宗。這些現況是否有助於中國和教廷互相聯繫?還是沒有任何分別?

是的,當然。我沒法詳細說明。但是,由教宗方濟各擔任這個職位是非常重要,他幾乎請求中國簽署協議。他以一種聰明的方式做到了。

當我告訴教宗方濟各我們已經完成的三部紀錄片以及有關利瑪竇的計劃時,他非常熱心。當我們的談話完結時,他拿了光碟和新計劃的概述,然後回房間研究內容。他明白這是中國人為中國觀眾所製作的,他對理解這一切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梵蒂岡與中國政府之間的良好合作,對我們來說是非常正面的,我們希望能作出自己的貢獻。

 

這項協議是一年多以前簽署的。現在,像你這樣的耶穌會士——天主的牧者在中國工作較容易嗎?是否確實有改變?

就我而言,我清楚地知道我在中國的角色。我簽署了一項個人負責的協議,我知道我該做的事。從長遠來看,我們必須看到這一點。也許我們將面對困難,但我認為教會和政府雙方,他們都是誠實的,他們希望為人民的福祉,當中包括天主教徒和中國人民。

我們必須遵守規則及忍耐。我認為這已是邁出一大步。經過69年的斷交,這正是一大進步。准許出發,需要勇氣和意願。去年,9月22日,對於教會來說是非常重大的日子,它將會帶來更多的第一次。我蠻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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