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iam
《天主教教理》第158條引用聖奧斯定的名言「我信是為理解，我理解是為信得更好」，清楚闡明理性與信仰之間的關係。這句話對於那些以實證主義為生活準則之人，在邏輯上，構成反轉性的挑戰，因為人往往傾向先求透徹理解，然後才願意相信；彷彿信仰必須置於理性之後，或理性必須成為信仰的根基。這種態度常表現為：「你說服我，我才信」。
然而，筆者更想反問那些將理性置於一切之上的人：「那麼，請你先說服自己吧？或許到最後，你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此一反問固然能揭穿對方邏輯的局限，但也可能使信仰從此與他們無緣。那麼，在基督信仰中，理性與信仰究竟該如何共融？
尼西亞大公會議制定《信經》時，教父們採用「同性同體」這一概念，闡明耶穌基督與聖父同為唯一的天主。不少學者視此為基督信仰與哲學結合的重要標誌。然而，這種結合的性質卻常顯模糊：究竟是哲學在解釋信仰，還是信仰需要哲學來表達？又或者，哲學僅是神學的婢女，而神學的任務在於詮釋有關天主的奧理？
對教友而言，我們信仰的核心與基礎，究竟是耶穌基督本身，還是關於耶穌基督的論述？固然兩者皆不可或缺，後者更是我們認識基督的重要途徑。在尼西亞大公會議的時代，羅馬帝國境內大多數人並不識字。教會需要一套統一的信理，讓神父理解之後，回到各地向教友講解。因此，運用哲學概念來闡述信仰，其實是為了讓「公共理性」進入信仰的領域——所謂公共理性，指的是人類共有的理解能力。哲學分析不應只是滿足思想家的思辨慾望，更應讓抽象的道理變得可理解。論述天主的奧秘，並將其化為信理或神學反省，固然需要嚴謹的語言表述，以使這些道理經得起時代與人心的考驗。
當公共理性融入信仰，理性與信仰的關係便清晰起來：理性的作用在於幫助人理解天主的道理，使人能以理性辨明所信，而非旨在說服。因為信仰建基於人與天主的相遇與關係，而不僅是知識帶來的確定性。正因如此，人工智慧或許能「說服」人，卻永遠無法給予人信仰。
面對俗世的種種挑戰，筆者個人的態度是：「我生活我所信的，我信我所生活的。」我不能活在一套是我不相信的觀念或體系中；我不能不相信婚姻聖事的祝福而選擇結婚；我也不能放棄對真理的堅持，只為傳授知識而奔波。我相信我這有限的生命是天主所賜；我理解我的生命，正是為了更堅信：生命的圓滿，唯能在信仰中尋獲。
基督信仰所探討的，並非理性與信仰孰先孰後。那樣只會將基督還原為一種思想模式，陷入二元對立，使信仰生活淪為一套倫理道德規條。恰恰相反，理性與人性必須被融入信仰、融入天主之內，信仰才能真正活現在人的生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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