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家祺
去年，筆者因檔案事務有幸到訪梵蒂岡宗座檔案館及圖書館進行研究，途中參觀了在館內的《En Route: A pilgrimage of discovery through travel, art, and faith》展覽。該展覽以「旅行」為核心，呼應天主教會2025禧年之「希望的朝聖者」主題，展示十九世紀末人們如何透過外交、新聞、文學、地圖、交通工具及服飾認識世界，並讓梵蒂岡宗座圖書館的歷史館藏與當代藝術互相對話。展覽名稱源自兩名法國記者的環球旅程：Lucien Leroy與Henri Papillaud於1895年騎自行車展開「窮遊」之旅，沿途自行編印《En route》報紙；展覽名稱即源自這份刊物。
在眾多有關旅行與世界想像的展品之中，一幅裝裱於絲卷上的中國古地圖格外引人注目——《七省沿海全洋圖》。當畫卷展開，澳門亦以一處細小卻鮮明的海濱城郭，出現在這幅遙遠的清代海疆圖像之中。
梵蒂岡宗座圖書館將此圖分類為清代地理圖，年代約為1862至1908年，並指出它原作軍事及海防用途。所謂「七省」，是由北至南描繪盛京、直隸、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及廣東沿海，另將瓊州、澎湖、台灣及台灣後山等地分幅呈現。
此圖並非依照現代經緯度和比例尺繪製，而是以中國傳統山水畫法，把府、州、縣城、村鎮、汛地、島嶼、礁石、沙洲、港灣及航道連接起來。山勢被層層皴染，海岸如長卷般延伸，文字則記述水情、錨地與軍事形勢。
圖中的澳門城垣尤其醒目，與城外的山海、村落和島嶼形成清楚對照。青洲、十字門山、橫琴山、以及昔日尚未填海連接的沿岸環境，均可從圖中辨認。澳門半島的城牆防衛可清楚見到建築在半島的中間位置，北面關閘附近有一城牆，然後才見到前山寨。
外島方面，氹仔位置是圖中的「雞頸」，路環位置為「阿婆尾」。這是路環的古稱，澳門考古研究當中一處重要的地方就在一處名為「阿婆秧」的遺址，它位於黑沙海灣北部連接山丘之間的緩坡處。澳門政府最近一次於2006年底至2007年初，邀請了廣東省及香港的考古專家展開了一次考古工作。根據遺址地理環境、出土陶器紋飾的比對分析等，推測遺址年代為距今約4,500至4,000年之間，屬新石器時代晚期。
回到該展覽中，此圖被展示於意大利外交官兼收藏家波馬先生（Cesare Poma）的專題展區，與其遠東經歷及世界報刊收藏互相呼應。波馬曾在天津代表意大利從事外交工作。目前梵蒂岡宗座圖書館藏有他自1932年起收藏的期刊資料，為研究二十世紀的中國歷史起著重要的作用。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及美國國會圖書館亦藏有相似名稱之摹繪本，學界考證認為此地圖與清初水師官員陳倫炯主持繪製的海防圖系統有關。然而，梵蒂岡所藏卷軸是否與之出自同一摹繪或版本，仍有待從卷首題記、紙墨、文字差異及遞藏紀錄作進一步考證。這正是檔案研究需要保持的謹慎：雖然年代接近，也需慎重查閱不同藏品的來源及細節是否一致。
參考：
1. En route Project – Vatican Apostolic Library：https://enrouteproject.com/en/homepage-2/
2. 《公教報》〈活現檔案：聖座訓導（下）〉：https://kkp.org.hk/past/detail/54517/
3. 澳門文化遺產 – 阿婆秧遺址：https://www.culturalheritage.mo/detail/102544?AspxAutoDetectCookieSupport=1
Photo Caption:
展品《七省沿海全洋圖》（1862-1908）中有關澳門的描述。（相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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