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Edward Yee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們討論了聖女大德蘭的靈修如何提倡獨處與團體生活的平衡。事實上，這位聖人一生忙碌，在西班牙各地建立了十七個會院，並承擔其他日常職務。我們或許會好奇，在如此繁重、有時甚至充滿壓力的生活中，她如何能夠默觀與祈禱？要窺見「如何」 —— 這是一個龐大的主題 —— 我們首先必須了解，對聖女大德蘭而言，祈禱「是什麼」。
覺察基督的臨在
聖女大德蘭對祈禱的理解，源自她豐富的靈修經驗，有時甚至難以用語言來表達。一個較容易的切入點，是《天主教教理》中引用聖女的著名祈禱定義：
「依我的見解，心禱無異於朋友間的密談；意思就是經常單獨與我們深知那愛我們的天主交談。」（《自傳》8.5；《教理》2709條）
我們在此注意到幾個關鍵要素：「朋友間的密談」、「經常單獨」以及「我們深知那愛我們的天主」。正如我先前所討論的（《號角報》2026年6月12日），復活基督的人性為聖女大德蘭的靈修奠定了基礎。聖女大德蘭強調在祈禱中基督的臨在，強調「與祂同在」及「臨在於祂面前」（《自傳》4.7；12.3-4；13.22；《全德之路》26.3）。
基督不是一位「歷史中的」朋友，而是此刻就在身邊的那一位。祈禱中覺察基督的臨在，是「我們自己所能做到的事」（《自傳》12.3-4）。我們應以「靈魂的眼睛」注視基督，使自己專注於覺察祂的臨在。換言之，當我們祈禱時，無論是在心中靜默地祈禱，或是口禱（例如天主經或聖母經），我們必需意識到自己正在與一位真實的基督，在當下此刻溝通。否則，祈禱可能變成機械化，默想也可能淪為純粹的思想操練。
「安靜」並非「什麼都不想」
聖女大德蘭強調，祈禱是「朋友間的密談」。密談總是意味著雙向的對話。祈禱也是如此。想像你與一位非常親密的朋友見面。一坐下來，你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說完之後，你就離開。這是親密朋友之間的閒聊嗎？當然不是。更糟的是，如果你的談話全是關於你的情緒、憂慮和悲傷，你的朋友就變成了你的出氣袋。
祈禱中「聆聽」的部分常常被忽略。我們應留意的，是內心深處的聲音，以及銘刻在靈魂上的意象和感受，而非耳朵可聽見的聲音。這種經驗需要在我們內有安靜的狀態，聖女大德蘭將此解釋為第一階段（《自傳》14）。她警告不要製造「噪音」，亦即忙於運用思想理智來向天主表達自己。相反地，在祈禱中，心神只需保持平靜，不去理會大腦的運作（即我們的分析、推理和記憶）。她並非指一種「空白畫面」或「什麼都不想」的心神狀態；我們的心神應當專注於與我們同在的基督身上。我們應以對基督愛慕之情，以及對天主垂聽我們的渴望來祈禱（《自傳》15.7-9）。
「單獨」非「獨處一室」
祈禱中的「單獨」，更多是指心神狀態而非外在環境。聖女大德蘭堅持，專注地與基督同在是理解這種心神「隔離」的一種方式。在祈禱中，我們應避免其他多餘的思想和世俗的慾望。這說來容易做來難。「一旦靜下來，我的腦海便莫名其妙地閃過無數念頭。」這聽起來熟悉嗎？聖女提供了幾個解決方法：將我們的心神專注於我們的朋友基督；或反省我們的生活、聖經章節、圖像或聖物。過程中我們的心情可能從喜悅變為悲傷，但我們都應把這些全指向基督，以不同的方式與祂建立關係 —— 作為父親、兄弟、上主或淨配（《全德之路》26.5；28.3）。
祈禱中必需要謙遜
聖女大德蘭警告不要強迫自己安靜心神，並將此障礙與我們內在謙遜聯繫起來（《自傳》15.10）。謙遜在靈修中如此重要，以至於聖女大德蘭將它視為「整個建築」的基礎（《自傳》12.4）。我們越親近天主，就越應該培養自己的謙遜。她認為真正的謙遜是最重要的德行，超越彼此相愛和對物慾的超脫（《全德之路》4.4）。
在天主前的謙遜，意謂接受天主的眷顧勝過我們個人的努力，並認定我們所有的能力都源自天主的恩寵。她寫道：「天主是至高的真理，而謙遜就是行走在真理中，除了可憐和虛無，沒有什麼好東西是我們的。此乃非常崇高的真理：凡不明此理者，即是行走在謊言中」（《靈心城堡》VI.10.7）。我們紛亂的思緒往往源自我們的過去、無助感、不完美的關係、未滿足的渴望、未來的不確定性，以及對他人和世界的批判。藉著謙遜地接受這脆弱自我的現實，注視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痛苦，並將自己交託於天主手中，我們的心神便能更容易地在基督慈悲的憐視下獲得平靜。
愛我們的天主，每日與我們同在
聖女特别强調「深知那愛我們的天主」，應時常提醒自己，天主愛我們。認識天主的愛就是恩寵。正如聖女大德蘭在她澆灌花園的比喻中所解釋的，祈禱中帶著愛與基督同在，能向靈魂啟示天主的恩寵（《自傳》14-17）。祈禱是唯一走向天主之門（《靈心城堡》I.1.8-9），它激勵我們更愛天主（《全德之路》1.6）。沒有愛的祈禱，很快就會使我們與基督的關係變得冷淡，就淪為像普通的人際友誼一樣。
總而言之，聖女大德蘭的教導認為，祈禱是與我們所愛的摯友基督的密談。雖然每個人都懂得如何與好朋友交談，但與基督交談需要我們持續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與祂契情。持續專注於基督，是心神「安靜」的開始；而聆聽我們的心靈和靈魂上的意象，則使我們能夠聽到祂的回應。
祈禱就像游泳，你只能跳進水裡才能學會。讓我們從今天開始，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抽出一些時間，培養與基督這份美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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