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iam
當一個人被形容為「六神無主」，他可能是心慌意亂，也可能是正面對一件令自己害怕或不安的事。心理學對恐懼的成因有許多研究，卻始終未能真正解決恐懼所帶來的問題。信仰告訴我們：「在愛內沒有恐懼」，因為天主就是愛。假如一件事讓你越來越接近天主，那麼你也會在其中逐漸學會愛人；假如是一件虧心事，除了良心的譴責之外，只會讓你終日害怕被人發現——那麼，這個決定必然使你遠離天主，最終便成了「無主」。
害怕，往往是因為我們把理性和自由用錯了地方。人運用理性來指出錯誤，固然值得學習；但若只以理性邏輯來挑剔別人的過失，甚至將人置於死地，那只會讓自己更加「害怕」犯錯。有人會反問：如果天主如此愛人，為何還要讓人犯錯呢？因為天主的愛是讓人自由的。只有在自由中，人才能看見生命的存在；唯有如此感受生命的價值，人才會學會愛人、珍惜別人的生命；也唯有如此對待別人的生命，人才會感受到天主對人的愛。反之，人在自由中踐踏生命，就會更加害怕生命中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終日不得安寧。簡單地說，難道有父母喜歡一個只因害怕犯錯而在人前做正確的孩子嗎？父母接受孩子犯錯，孩子學會勇於在父母面前承認過錯，這才是一個自由有愛的關係。
聖經中，亞當厄娃害怕被天主發現；伯多祿害怕被認出；猶達斯害怕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最終結束了生命。當中，他們對天主的信賴都動搖了。當人能全心倚靠天主時，便能愛主愛人，內心的恐懼也會日漸減少。反之，一個人總是害怕生命中的不測——例如害怕面對死亡時無人陪伴——也許正因為他過去曾傷害了許多人際關係。愛得越少的生命，害怕就越多。當時這樣的愛，只是天荒夜談嗎？
信仰的維度固然高超，甚至有人覺得不著邊際。然而，信友的態度，必須先正視人所面對的現實——我們承認自己害怕生命中種種的事，但更要相信，信德的力量足以將我們提升。記得有次聽到一段對話：「聖體齋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不要安排吃完午飯後開彌撒，因為神父和教友都會瞌眼瞓。」我聽後感到十分無奈。我明白後者是實際的考量，而做不到前者的要求，也不代表一個人不愛天主。但如果所有事情都用這種邏輯來思考，那麼信仰的訓導和當中的價值，就必須屈服於這些現實條件之下，更遑論讓信仰來提升我們對世事的判斷了。基督信仰不是宣傳一種「唯心」的意識形態，而是給人面對事實的一種靈性深度。基督信仰從不空洞地說生命中沒有害怕與恐懼，而是邀請人認識耶穌死而復活的生命，從而不再局限於用有限的方式來看待世事，不再因此而患得患失。
屬神的教會是由耶穌建立、由聖神帶領的，而不是一個社會組織；當中的價值，不應被世間的可行性所限制。否則，當我們口說追求永恆的生命，實際卻事事遷就現實——這不是兩面人嗎？這不是矛盾嗎？不！我們要學會現實地面對生命中的種種矛盾，同時給信仰一個空間，讓它成為昇華與轉化的最高力量。否則，我們便會落入「六神無主」或「人人是神」的極端狀態。
大文豪蘇軾在被貶至儋州（海南島）獲赦之後，於常州臨終前寫了一首詩給他的兒子，像是歷盡一生起伏後的感悟，提醒兒子：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一生勞碌追求的，到頭來也不過如此。假如這些追求的代價是讓人遠離天主，放棄對信仰價值的信賴與盼望，那麼蘇軾告訴你：廬山煙雨浙江潮，終究也只是廬山煙雨浙江潮。生命所有的，感恩；未能如願的，盼望；最終得不到的，也感恩——因為天主一直都在，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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