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iam
無論是新聞報導或飯桌上的閒談，人們都已開始關注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筆者同樣期待教宗在五月二十五日頒布的新通諭，能為基督徒指出一條反省的方向。然而，對現代人來說，最迫切的問題或許是：在人工智能的衝擊下，你還花四年時間讀一個學位，究竟有何用？
回顧英國最初的教育機制，學位本是為少數人而設，多數人則可選擇理工學院，學習所喜愛的，獲得一技之長，然後投入工作。在那個環境裡，學位沒有「有用」與「無用」之分，人們不是靠學位來找工作，而是因為在修讀學位的成長過程中所塑造的能力、視野與德行，保證了畢業生能勝任合適的工作。因此，單憑能否找到工作來判斷學位的價值，實在是背道而馳。或許有人會說，這種想法已經過時了。今天的社會結構、生活文化與國際環境，早已與當年的英國不同。而我提出這個例子，只是為了帶出另一個問題：「信仰有何用？」哲學家康德在晚期曾深入反思宗教，特別是信仰與理性的關係。他形容那些只叫人謹守教義，卻不給予解釋與理解的宗教人為「生意人」，並諷刺地問道：「如果我一生都是個壞人，難道就買不到十一點開往天堂的車票嗎？」康德要強調的是，信仰不是一套教條——遵守了就是「好人」，違背了就是「壞人」；這種二元論恰恰扭曲了信仰的本質。信仰不是通往天堂的車票；信仰是讓人能夠從天堂的角度觀看世間的問題。信仰從不保證人一帆風順；信仰是在理性無法理解、無法接受之處，給人帶來終極的解釋。那麼，信仰有何用？
如果你能從天主的角度看待愛情，你就能明白，為何別人打你的左臉，你連右臉也轉過來由他打：因為在天主的愛中，從來不是計算誰得誰失。耶穌的苦難，正是要讓人看見天主對人的愛：一個無罪的人，甘願背負他人的罪過，為之贖罪。這份愛要在聖經與禮儀中被體會，要人學會放下世俗的眼光，去面對種種看似無理的際遇，並在愛內超越一切。反觀，有些宗教電影與舞台劇往往「捉錯用神」，只刻意渲染肉體的痛苦來吸引觀眾反應；也有人在讀聖經時只顧「捉字蝨」，以追求科學般的嚴謹為名，誤以為真理必須建立在這種基礎之上。
這樣看來，信仰的用處，就是讓人依據聖經的教導、教會的傳統，以及祈禱生活的經驗，來面對日常生活中的問題。但這樣的說法仍有些牽強，彷彿信仰成了一部提款機，需要時才拿出來用，其他時候便束之高閣。信仰更像是一道活水泉源，找到它的人能靠它成長。這種成長不是銀行戶口的數字增長，而是如同學位所帶來的全人陶成，也近似康德所說的理性「漸成論」。一個人的信仰生活，必然結合於他的倫理生活、與他人的關係、個人的祈禱生活，以及與天主的關係。在其中投入時間，不是單純為了換取一張天堂的車票，而是一種超越世間標準的改變，因為信仰本身就不能被化約為任何功利的解釋。能否進入天堂，關乎人本體上的實現與潛在（act and potency）。聖經的教導就是人是按「天主的肖像」而造的，我們的潛在是能活出這個肖像。
所以，與其繼續追問祈禱有什麼用、守瞻禮有什麼益處，不如反問自己：我是否真正從信仰的角度、從天堂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生命中的種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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