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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里仁】死亡與奧秘

文:Liam

戰火不歇,無辜者的生命在轟炸中猝然消逝。日前,以色列機場附近的耶胡德市(Yehud)遭遇導彈襲擊,據報導,一名在鄰近工地工作的中國工人不幸罹難,另一人重傷。這樣的死亡沉重得教人難以承受。它不像是靈修講座中那種被「淨化」過、要我們學習「直面」的死亡;亦非哲學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所描述的那種帶著生命韌性與意識「綿延」(Durée)的浪漫終結。這是一種殘酷而暴烈的斷裂,在新聞滾動中僅是輕輕劃過的一行字,轉瞬便被下一則消息覆蓋。生命究竟是「沉重」的責任,還是「輕盈」的偶然?

四旬期是一趟引領我們在福音中認識耶穌基督的旅程,直指聖週。禮儀與經文中的反覆標記,都在指認那位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正是我們渴盼的救主。正是在痛苦、離別、死亡與復活交織的縫隙中,門徒們才終於認出:原來那位一直與他們同行的,就是復活的主。

這趟旅程,也令我想起那些離鄉別井的工人。他們走入大城市,在異地的工地上揮汗,只為賺取生計,將最好的留給至愛。這份闖蕩並非源於貪婪,而是一種對生命境遇的「不甘」——不甘於困在四壁之下的生活。他們追求的不僅是物質,更是一種內心的自我實現:透過守護與承擔,讓家人感受到愛。這是屬於他們的旅程,是他們表達愛最深刻的方式。

記憶中,長輩常提起從前的日子:教會接濟窮苦,道理班結束後,神父、修女分發麵包與牛奶;天冷時,神長甚至脫下自己的保暖內衣送給需要的人。正如《天主教教理》2448條所言:

「悲痛壓迫的人都是教會優先關愛的對象……人間的悲慘贏得了救主基督的憐憫,願意把悲慘承擔起來。」

那麼,今日人間的悲慘又是什麼?是戰爭的硝煙,是流離失所的驚惶,是異鄉工人倒下的瞬間。在這些被新聞遺忘的生命中,教會如何繼續成為基督憐憫的標記?

這正是「釋奧期」(Mystagogy)的核心意義:讓我們在痛苦與死亡的奧秘中,親眼看見那一位願意與我們一同受苦、並承擔一切悲劇的基督。

「釋奧期」是早期教會的美麗傳統。復活節後,新教友會在五十天裡逐步進入與主相遇的奧秘。那些在黑暗中領受的水、油、餅、酒,如今被「釋放」出深層意義。這不是理論的灌輸,而是生命的揭示:原來,我已死於水中,又在水裡重生;原來,我吃的這餅,是祂的身體,是整個教會的共融。

然而,釋奧並非新教友的專利。對每一個在戰火與日常中掙扎的人而言,生命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釋奧。我們在失去中學習珍惜,在破碎中體會完整,在死亡邊緣遇見復活。

那位在異鄉倒下的工人,他的名字或許不為人知,但他的生命、他的愛與不甘,都已納入基督的苦難奧秘中。他不是新聞中被劃過的一行字,而是復活清晨裡,基督親自尋找的那一位。

死亡可能是偶然,是新聞裡的一行字。但為基督徒,死亡是被基督親自承擔的奧秘。這或許正是我們對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方式。在世俗與新聞的冷峻邏輯中,那位工人的逝去或許只是隨機的偶然,是輕輕劃過便被抹除的一行字;但在信仰的「釋奧」中,每一份為了愛而承擔的苦難、每一次為了家人的奔波,都絕非虛無。基督親自進入了這份死亡,為那看似「輕盈」得易被遺忘的生命,賦予了永恆的重量。

釋奧期的終點是五旬節聖神降臨,那是教會誕生的時刻。但釋奧本身的進程永無止境,因為天主的奧秘永遠大於人的有限理解。回望慕道之初,我們往往太在意理性的解構,試圖用大腦去「算計」信仰的邏輯。然而,領洗後的基督徒生活,是一場從腦袋走向心靈的冒險。我們的心力,終究要大過我們的算力。

這是一趟全新的旅程:我們不再糾結於解釋苦難,而是要在生活中感受主。讓我們走出理性的圍城,走向每一個受苦者的身邊。在那裡,我們將發現:真正的奧秘不在理論中,而在那份與受難者同行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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