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友誼之美

文:Fausto Gomez OP
譯:何紹玲

有誰聽過保羅.賽門(Paul Simon)填詞、與亞特.葛芬柯(Art Garfunkel)合唱的「助你度過難關的大橋」(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而不愛上這首歌和它的詞的呢?曲取自浸信會一讚美詩。我特別愛這幾句:當你需要朋友時,我會在你後面護航;我願做你橫跨惡水上的大橋……

需要

完美的人生全賴有朋友。亞里斯多德曾問自己:沒朋友、誰想活?這哲學家解釋說:「人活着全靠友誼,一個人若沒有朋友,儘管擁有所有其他物品,他也不會願意活下去;友誼不僅是必要的,它更是美麗和值得尊敬的;友愛不需要公平,公平的人也需要友誼」(亞里斯多德《尼各馬科倫理學》)。

我們大家都需要朋友……三五知己。「忠實的朋友,是穩固的保障;誰尋得了他,就是尋得了寶藏。忠實的朋友,是無價之寶,他的高貴無法衡量:金銀也比不上他忠實的美好。忠實的朋友,是生命和不死的妙藥;惟有敬畏上主的人,才能尋得。」(德訓篇6:14-16)。

天主是亞巴郎、依撒格和雅各伯的朋友。耶穌——天主子、瑪利亞之子——救世主認定我們都是祂的朋友,在門徒中,衪也有更要好的朋友,例如伯多祿和他的兄弟雅各伯與若望,情況就和我們差不多;其他門徒之中可數拉匝祿與他的姊妹瑪爾大和伯達尼的瑪利亞。在伯達尼,耶穌有在家的感覺——去愛及被愛;伯達尼在人們心中為「友誼之家」(參照若望12:1-11)。

友誼的意義

友誼是人之所需、是瑰寶。友誼是「黑天鵝」(康德,Kant)。它是人對人善願的表現,它超越仁愛;它是一種共有的善願、有相互作用的。

友誼於愛是一種「我與你」關係,不單是在公義上的「我與他」或「我與她」關係。在「我與你」關係裏,哲學家布伯(M Buber)有以下分析:剩下的另一個會變成隨便的另一個;但於「我與他/她」關係中,剩下的另一個也等同隨便的另一個——就如「陌生人」。真誠的友誼不只是性慾的愛(如佔有、色情),而是仁慈的愛(是恒久的善願)。

友誼的愛能昇華至無私之愛、肯自我犧牲的愛(agape),猶如神聖的愛;而兄弟之愛(philia)是指人與人之間的愛。教宗本篤十六世說得好:「仁愛無敵、善意不滅,包括愛仇敵」(《天主是愛》通諭)。

亞里斯多德把友誼區別為三類:有誠信的、有利的和有樂趣的。可交成真朋友的就只是有誠信的,因不涉及個人利益,一心只為朋友好;第二類就只是找有利用價值的;至於第三類,他們是利用友誼去尋自己的樂趣罷了。真正友誼是以誠信為首,卻能互相幫助,也能產生共同的樂趣。真正的友誼涵括三重要條件:它是仁慈的愛;是相互的愛;以大眾利益為本(simile similem quaerens):「友誼基於大家擁有相似的共通點」(聖多瑪斯的《神學大全》II-II,23,1)。真友誼能分享經歷。因此,能做成摯友的先決條件便是大家擁有共同的特質。

友誼的層次便是取決於大家相聚時的深淺程度。知己在交朋友時,能共融於完美的愛德之中;與同鄉、教友、同學、團友、商家等等交朋友便屬於次一點層次的了。聖多瑪斯認為夫婦之愛是最偉大的友誼。教宗方濟各説過:「夫婦的結合具備了友誼的所有特點,亦即尋求對方的益處、彼此依存、親近、溫柔和平穩,而且像朋友一樣經相處而變得相像。」大家還記得雅各伯和辣黑耳之間的愛嗎?「雅各伯為得到辣黑耳,服事了拉班七年;由於他喜愛這少女,看七年好像幾天。」但雅各伯實在太愛辣黑耳,不惜多加七年服事她爸爸拉班,「於是又服事了拉班七年」才能得到她(創世紀29:20和29:30)。

如果說佔有慾和嫉妒同樣屬於仇恨,它便同時是友愛的敵人了。帶有忌妒成份的羨慕(envy),會使人競爭,變成敵手,做不成朋友。有朋友給我一張明信片,上面寫着:「如果是你愛的,讓他走,給他自由,如果他回到了你身邊,那他就是屬於你的,如果他一去不復返,那他從來就未曾是你的。」愛能令你的心看得通透。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說:「人只有用自己的心才能看清事物,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眼睛是盲的,人只能用心去看事物。」當找到朋友,你已把他/她馴服,你要永遠對你所馴養的對象負責;安托聖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要對他的玫瑰負責。

基督信仰主張人性和神聖的友誼,聖多瑪斯在他偉大論說中所提及的愛德或愛,而愛德是人對天主的一種友誼;更奇妙的便是,他稱天主是我們的朋友(《神學大全》II-II,23,2)。口徑一致的有亞維拉的聖女德肋撒,她形容祈禱是與天主的一種親密友誼,有如相逢於愛、與耶穌基督的共融。

最後晚餐的時候,耶穌向祂的門徒說:「你們就是我的朋友」(若望15:14)。我們與耶穌的友誼也屬兄弟情誼:在基督內,我們都是弟兄姐妹:「論兄弟之愛,要彼此相親相愛;論尊敬,要彼此爭先」(羅馬書12:10)。況且,在基督內,我們都應不惜犧牲,相親相愛,也會為世界、為自己的救恩而甘願把生命奉獻給基督。 耶穌說:「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偉大的愛情了」(若望15:13)。

有着共同信仰的友誼、維繫於基督信仰的友誼,都是以愛為核心——愛天主、愛近人。最先的信徒團體便見證了這種在基督情誼內的愛:「眾信徒都是一心一意」(宗徒大事錄4:32)。非基督信徒對最先的信徒團體都這麽說:「看!他們如何以愛相報」(德爾圖良Tertullian)。

真正朋友

誰是你的真正朋友?「真正的朋友會清楚認識你, 瞭解你的處境,接受你的過去,但仍然願意和你一起成長」(佚名)。以下是一些真正朋友的先決條件:懷着善意,與人和睦相處;能控制自己內心的負面情緒;要具明察的心,務求正確地分析人與事;要有幽默感及寬宏量度去饒恕人(Becoming a Good Doctor:James F. Drane)。我強調:别作急躁的反應,要做到寬恕與忘記,給彼此充分的空間和時間。

人要有朋友,目的是可以一起在美德中成長:「人要快樂便需要德性的朋友」(亞里斯多德)。同樣, 在信仰的觀點中,友誼的主要目標是在美德中成長——做個有品德的人。讓我舉一個真正友誼的例子和一個神聖友誼的例子。

當聖艾爾雷德談到撒烏耳的兒子約納堂與達味之間的友愛、又談到和約納堂成為真朋友後他的表現時,聖艾爾雷德寫道:「這友誼是真摯的、完美的、不朽的 、永恒的;嫉妒不能摧毀、雄心不會泯滅。遇試探不會退縮、遇攻擊不會瓦解。儘管受到如此多的凌辱,也能站穩腳步。因此,别顧慮,照着做好了」(《屬靈友情禮讚》聖艾爾雷德,隱修院院長)。

聖巴西略和聖額我略.納齊安這對朋友,便給了我們一個可欽佩的實例,充分表現出在基督內的偉大友誼。聖巴西略和聖額我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聖額我略曾在他的講道中描述他們的美麗友誼。他們一起生活,有着同樣的理想和願望:真正的智慧。他們都被「相互的愛」 所打動;更「開始了彼此間的愛慕。」於是,「他們的友愛與日俱增。」他繼續說:「我們之間沒有嫉妒。我們的競爭並不是為了自己取勝,而是要向對方屈服,因為我們都把對方的成就看成是自己的……我們的唯一目標和理想便是美德,更為了未來的恩寵,活出這希望:務求離開這世界之前能提取。我們在天主法律的引領下一起邁向美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名字,或許是由父母、也或許是自已命名, 都是為了自己的追求和成就。但我們夢寐以求、和最想要的名字卻是基督徒,被稱為基督徒。」

培養友誼

天主是亞巴郎、依撒格、雅各伯的朋友……不僅他們在世時、來生時——是永恒的:天主是眾生的天主,愛是不死不滅的。加布里埃爾.馬塞爾(Gabriel Marcel)也曾說過:愛一個人猶如告訴他或她:「你是不會死亡的。」天主愛我們——是永遠——因此,我們將得永生。

真誠的友誼是一份極好的禮物,也是一項奇妙的任務……任務就是去珍惜友誼、去培養友誼、去犧牲,就為了能令友誼成長和長存。

耶穌的信徒彼此之間都是朋友。與耶穌為朋是一份不可思議的禮物,也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任務。耶穌不斷告訴我們:你們如果實行我所命令你們的,你們就是我的朋友……這就是我命令你們的:你們應該彼此相愛。(若望15:14,15:17)。

賽門和葛芬柯的歌聲不斷餘音繞梁:當你需要朋友時,我會在你後面護航…………我願做你橫跨惡水上的大橋;我會安穩妳心,就如橫跨惡水上的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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